深度 國際

紐約客樊嘉揚的兩個祖國

「我的『忠誠』不再屬於一個國家、甚至一種價值觀,而只屬於我的良心。」


七歲來到美國時,樊嘉揚還不會說英語。她的夢和日記都是中文的。她曾覺得失去語言是「一個創傷」,「就像盲目地走進了一個我不懂得規則的遊戲。」在學校,她聽不懂老師講課,也不敢發言。她帶去學校的米飯和魚凍在中午化開,散發出濃烈的氣味,與周遭格格不入,而她甚至聽不懂同學們對她的嘲弄。在起初的幾年裏,她幾乎沒有朋友。「很長時間裏,母親是我最好的朋友——比大多數同齡人都要久,因為我只有她可以交談。」她和母親常去借當時在中國流行的電視劇錄像帶,比如《北京人在紐約》和《愛你沒商量》。母親從中國帶來了小學語文課本,讀課本成了樊嘉揚的「娛樂活動」。她們常看中國的新聞,1997年香港回歸,電視上五星紅旗飛揚在香港的碼頭,她和母親擁抱在一起,激動地大喊「終於!」

如今,樊嘉揚不再是不敢說英文的移民女孩,而是繼何偉(Peter Hessler)、歐逸文(Evan Osnos)之後第三位在《紐約客》(New Yorker)因報導中國而成名的作家,也是《紐約客》第一位出生於中國的記者。她筆下的中國故事超越了地理邊界,成名作之一是報導曼哈頓唐人街一家華人銀行的借債內幕。但她常因為報導而受到中國網民的攻擊。2019年,在一篇劉慈欣的人物訪問中,她寫道劉慈欣在酒後表示民主不適合中國社會,並向劉慈欣詢問了關於新疆、中美關係等問題。中國網民指責她的採訪是對劉慈欣「設套」,是「歪曲、陰陽怪氣」的「誘供」,並控訴她的寫作動機是為自己的「叛徒心理」辯護。

樊嘉揚曾表示,她的母親離開中國幾十年,但從未放棄對祖國的忠誠與愛。2011年,母親確診漸凍症,身體肌肉逐漸萎縮,無法移動,甚至無法吞嚥,只有眼睛能夠眨動。需要交流時,樊嘉揚就會拿起字母表,用手指一個個劃過,而母親會在她想說的字母前眨眼。即便如此,每當樊嘉揚要報導中國議題時,母親都會用雙眼慢慢眨出她的囑咐:「不要說中國壞話(donot against China)。」

2019年香港反修例運動,樊嘉揚作為《紐約客》的記者到香港採訪,和示威者們一起走在街頭,給遭遇催淚彈的人們提供鹽水,卻因為講普通話而被懷疑是大陸間諜。她不得不出示美國護照和《紐約客》記者證自證清白。她將現場爭執的視頻發到推特上,感歎「我的中國面孔成了我的負擔」。之後,許多大陸網民揪住「中國面孔」和「負擔」的措辭,控訴她背叛祖國,不願當中國人;而一些香港網民因為她在報導中沒有完全支持示威者的立場而感到不滿——她在報導中記錄了普通話人士在香港遭遇的歧視,以及示威者的一些暴力行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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